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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一场“一生难遇”的冰湖溃决灾害,正在如何改变喜马拉雅?
8月28日,尼泊尔与中国西藏交界的喜马拉雅山区遭遇大规模溃决洪水,伤亡与失踪人数持续攀升。据MBC《新闻外传》报道,截至当天,尼泊尔与中国境内合计遇难人数已超过470人,失踪人数接近1500人。这场灾害并非由强降雨引发,而是源于高山区冰川崩塌后形成的天然坝体突然溃决——约2000万吨洪水在短短一至两小时内倾泻而下。参与节目分析的专家直言:“这是一辈子都未必能见到一次的极端灾害。”
在受灾严重的特里苏利1号(Trishuli 1)水电站施工现场,9名韩方人员至今失联,包括6名斗山能源(Doosan Enerbility)员工和3名韩国南部发电(KOEN)员工,其中1人为在当地定居的韩国侨民。尼泊尔军方已尝试进入损毁现场展开搜索,但目前尚未有韩国公民获救的消息;据初步掌握的情况,现场仍有近100人被困。
仁德大学郑昌教授分析指出,事发地地处河流上游的深谷之中,道路完全中断,直升机是唯一可能的进入手段。从现场画面来看,混凝土面板坝和90%的宿舍设施已被摧毁,足以说明冲击力之强。专家认为,目前最有可能存在幸存者的区域,是长度约10公里的隧道区间——隧道对外部冲击有较强的结构承受力,但洞口很可能已被泥沙和碎石封堵,且重型机械几乎无法进入。
专家判断:“清除隧道堵塞物需要大量时间。以72小时黄金救援时间来衡量,如果隧道内确有幸存者,仍有生还希望,但必须争分夺秒。”
截至目前,已有10名韩方人员取得联系,其中9人已转移至安全地带。失联人员事发时位于下游作业面,安全人员则位于上游营地,两者处境截然不同。由于尼泊尔山区通信基站间隔达数公里,手机定位精度远不及韩国国内的5米级水平;若失踪人员被掩埋于隧道或河谷中,信号追踪将更加困难。
| 类别 | 数据 |
|---|---|
| 遇难人数 | 尼泊尔与中国合计470余人 |
| 失踪人数 | 合计约1500人(尼泊尔约900人、西藏近550人) |
| 儿童伤亡 | 至少17名儿童受灾;18所学校完全被毁、20所受损 |
| 桥梁 / 道路 | 至少19座桥梁被冲毁;近40公里道路中断 |
| 水电站 | 6座被毁或严重受损(含特里苏利1号) |
| 水位暴涨 | ICIMOD观测显示,特里苏利河下游加尔奇地区30分钟内上涨9米 |
| 峰值流量 | 约6000立方米/秒,约为汉江流量的30倍 |
此外,多处通信和电力中断,实际损失规模预计还会随着时间推移进一步扩大。
尼泊尔国土大部分位于喜马拉雅高山区,地势在极短距离内急剧下降。此次受灾的伦达河(Lenda River)是一条狭窄支流,穿过深V形峡谷后汇入波特科西河(Bhotekoshi),再向下游称为特里苏利河(Trishuli),最终汇入印度恒河水系。
这样的地形意味着洪水无法向两侧铺展减速,只能保持全部能量向下游倾泻。事发峡谷宽度仅50至100米,洪峰流速高达每小时60至70公里,峰值流量约每秒6000立方米。作为参照,汉江的正常流量约为每秒200至250吨,此次洪峰体量相当于汉江的约30倍。专家还指出,水流能量与流速的平方成正比——70公里/小时的洪流所携带的破坏力是难以想象的。
更致命的是,洪水初期携带着大量泥沙和砾石,形成兼具流体与固体特性的泥石流(debris flow,或称土石流)。有人形容它如同“液态混凝土”。郑昌教授解释:“它以液体形态流动,却具有固体的破坏力,桥梁、房屋等结构物都会被整体摧毁。”这种极端的水动力条件在自然界中极为罕见。
灾害发生后,美国地质调查局(USGS)最初判定为一次规模4.4的地震,但随后修正为“规模5.2的滑坡引发的震动”——真正的元凶是发生在海拔约5000米处的大规模山体崩塌。
卫星影像分析显示,覆盖冰川的积雪已有相当部分融化消失。专家推测,冰川末端可能发生整体剥落,裹挟大量土石坠入河道,形成了一座“天然大坝”。由于这座坝体并非人工设计,不具备结构稳定性,上游来水在短时间内迅速蓄积,随即发生溃决——约2000万吨水在一至两小时内宣泄而下,规模接近韩国光州水库的总蓄水量(约1700万吨)。
也有学者提出另一种可能:多年冻土中冻结的冰碛物(冰川搬运堆积的岩块与泥沙)因冻土融解而松动坍塌。无论具体机制如何,专家倾向于将其定性为“临时形成的冰湖溃决洪水”(GLOF)。郑昌教授直言:“它不是教科书意义上的GLOF,而是一个临时拼凑的GLOF——正因为它毫无征兆,才更加致命。”
专家强调,这并非孤例,而是高山冰川在气候变暖背景下的系统性风险。其作用机制至少有三重:
这一趋势已被数据证实。一项发表于国际期刊的研究显示,亚洲高山区与大型冰川相关的滑坡事件,已从1999—2008年的42起增至2009—2018年的84起,十年间翻了一番。
值得注意的是,高山冰川对气候变暖的响应远比极地冰盖敏感。在美国阿拉斯加、西雅图等地,气温预报甚至直接充当洪水预报——气温骤升意味着高山积雪快速融化。而在习惯了“降雨引发洪水”的韩国语境中,人们对这种“升温型洪水”的认知还远远不够。
喜马拉雅山脉总面积约为韩国的6倍,冰川覆盖面积相当于韩国国土的30%至40%。随着冰川消融,其末端形成的冰湖总数估计约2万个,目前尼泊尔和中国政府列入风险监测的危险冰湖只有47座——而本次事故发生地并不在名单之中,它是在短时间内骤然形成的。“如何安全泄放这些蓄积了巨大能量的水体,是关键课题,但显然缺乏相应准备。”郑昌教授说。
节目播出期间最新消息:西藏一侧再次发生坝体崩塌
尼泊尔警方证实,救援人员已紧急撤离。专家警告,二次溃决风险仍然存在,救援行动面临更大不确定性。
尼泊尔灾害管理部门此前已发布正式警告:第一次溃决形成的天然坝体可能仍有残留,预计未来数日内还将有约300万立方米水量进一步汇入;叠加已经开始的季风雨季,二次洪水风险不容小觑。研究预测,到2061年至2100年,中尼边境地区的滑坡活动可能比20世纪后半叶增加30%至70%。
专家指出,这次事件本应有前兆:水电站所在河段平时的来水量约为每秒20吨,而事发前河水流量可能突然大幅下降——这本应触发上游异常排查,但并无人察觉。近年来喜马拉雅山区降雨模式变化剧烈,流量波动频繁,当地居民和现场人员对异常水文信号的敏感度也随之下降。
从救援角度看,现实挑战极为严酷:直升机难以找到平整着陆点,通常只能通过绳索悬停作业;当地土质松散脆弱,徒步接近都充满危险;夜间搜索几乎无法开展。韩国政府已派出由外交部、警察和消防人员组成的快速响应小组,但专家坦言:“面对从未经历过的极端现场,即便是训练有素的国际救援力量,也需要更充分的准备和更精细的协同。”
与此同时,下游地区约25万居民因道路中断陷入物资补给困难,其中包括韩国侨民和滞留的外国游客。专家呼吁国际社会优先提供空中物资投送与通信支持。
这场洪水的深层矛盾在于:冰川融水既是高山地区的生命线,也可能成为灾难的源头。喜马拉雅、安第斯等高山冰川融水滋养着全球数以亿计的人口——一旦冰川耗尽,突发洪水虽然减少,但饮用水和农业用水的中断将演变为更持久、更深刻的水资源危机。
去年曾在秘鲁安第斯山区采访的金敏旭记者介绍,人口约12万的瓦拉斯(Huaraz)市正因冰川湖溃决风险而持续承压。而在阿尔卑斯山区,去年也曾发生类似的滑坡型泥石流事件,但由于事前监测和及时疏散,仅造成1人死亡。同样的风险,在喜马拉雅地区却因为更高的人口密度和更薄弱的管理体系而被急剧放大——灾害正是“外力、脆弱性与暴露度”三重因素叠加的结果。
结语:“当地居民说,他们是在一天一天祈祷中过日子——祈祷今天平安无事。”这场灾害再次警示:面对气候变暖催生的新型灾害,建立覆盖冰川湖的监测预警体系、科学的疏散预案,以及常态化的国际援助机制,已不再是“未雨绸缪”,而是迫在眉睫的生存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