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9:06
在刚刚结束的北京国际汽车展览会上,一个细节耐人寻味:全球自动驾驶的标杆特斯拉,在中国市场正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虽然特斯拉FSD(全自动驾驶)功能已在中国开放,但其销量并未因此提升。相反,以Momenta和华为为代表的本土自动驾驶方案,正凭借深厚的数据积累和灵活的商业模式,赢得越来越多中国消费者的信任。
本届北京车展规模空前,整体展览面积相当于韩国COEX会展中心的十倍,共有近2000辆汽车展出,其中全新车型多达183款。考虑到中国车市整体增长放缓,如此密集的新车投放,背后是厂商“以新换量”的生存焦虑。
当市场蛋糕不再变大,抢占他人份额就成了唯一出路。为了快速推出有竞争力的新产品,中国汽车产业正演化出一套独特的“竞合”模式:整车厂(OEM)专注硬件生产与平台搭建,而自动驾驶软件则交由专业的第三方公司提供。这种分工让新车研发周期大幅缩短,也催生了中国本土自动驾驶巨头的崛起。
在中国城区自动驾驶(NOA)市场中,一家名为Momenta的企业以61%的占有率稳居第一,华为紧随其后。Momenta的定位类似于智能手机领域的安卓系统:它是一个开放的算法平台,能够适配当前主流的高通、英伟达等各类芯片,并可灵活满足车企从L2到L4不同级别的需求。不仅比亚迪、上汽等本土品牌大量采用,就连在中国销售的现代IONIQ 5(艾尼氪5)以及多数德系豪华品牌(奔驰、奥迪等),都选择了Momenta的解决方案。
相比之下,华为则走的是类似苹果iOS的封闭路线。芯片、智能座舱、激光雷达等核心硬件必须全部采用华为产品,形成深度绑定。这种模式虽能让华为对整车体验拥有极强的掌控力,并为其合作车型带来显著的销量提升,但也引发了一些车企对“丧失品牌灵魂”的担忧。即便如此,多数车企仍因切实的销量增长而选择与华为合作。
数据是关键壁垒:在中国,自动驾驶系统的安全性高度依赖于对本国复杂路况(窄巷、陡坡、突发状况等)的长时间数据训练。本土企业拥有无可比拟的数据积累优势,这使得特斯拉的FSD在短期内难以超越。尽管特斯拉在技术上依然领先,但对消费者而言,经过海量真实数据验证过的“足够好”远比纸面上的“最强”更有说服力,何况本土方案往往搭载于价格更具竞争力的车型上。
中国政府对自动驾驶的支持方式与众不同:并非全国“一刀切”地提升等级,而是在不同区域同时开放L2、L3乃至L4级别的测试与应用,鼓励多地“赛马”竞争。这种政策导向,让技术在实践中快速迭代,部分企业甚至敢于采取更为激进的策略,以更快获取真实路况数据来优化算法。
在技术路线方面,特斯拉坚持纯视觉方案(不依赖激光雷达),而中国多数厂商初期同时配备激光雷达。一个标志性事件是,小米汽车在早期型号中曾尝试纯视觉版本,但在一次高速事故导致驾驶员身亡后,迅速决定全系标配激光雷达,且这一转变并未影响后续销量。这表明,在当下的中国市场,消费者愿意为“看得见”的硬件安全冗余买单。
值得注意的是,L3级自动驾驶因涉及事故责任从驾驶员向系统转移的复杂法律问题,在全球推广缓慢。中国市场因此呈现出明显的两极分化:要么是驾驶员仍需负责的L2+(高级辅助驾驶),要么是直接瞄准无人化的L4(如小马智行、文远知行等运营的Robotaxi)。这些L4玩家已在部分一线城市实现盈亏平衡,其收费甚至低于传统出租车。
中国科技公司正在重新定义汽车。以小米为例,其新款SUV(YU7)不仅以前卫的设计吸引消费者,更深层的竞争力在于其庞大的智能设备生态。小米推出了自己的大语言模型“MiMo”及Agent平台“MiCora”。当用户清晨说出“我要上班了”,系列指令便会自动执行:空气净化器增强、扫地机器人停止工作、门锁打开、汽车启动并预设好目的地。这种将智能家居与出行无缝融合的体验,正在将汽车的属性从单纯的交通工具,转变为个人AI生态的移动中枢。
中国自动驾驶产业的狂飙,正沿着产业链向上游传导。为在成本和技术上占据优势,比亚迪、理想、吉利等车企已开始自主研发自动驾驶芯片。这些努力推动了中国半导体板块的利润攀升——据统计,相关科创板指数成分股净利润总和同比增幅高达281%。
更深层次看,中国政府正将经济增长的动力从房地产转向以AI和高端制造为核心的“新型基础设施”。这种投资具有极高的乘数效应:建设数据中心、研发芯片不仅能直接拉动GDP,更能通过提升全要素生产率来应对人口下降带来的长期挑战。尽管资本市场信心恢复仍需时日,且受地缘政治影响,但由技术驱动的产业升级已不可逆转。
正如一位分析师所言,如今的中国汽车产业,已不再是简单的制造业,而是“AI与制造深度融合的战场”。对于全球投资者而言,理解这一变化,既是挑战,也蕴含着全新的机遇。